第六章 傷情薄[第1頁/共7頁]
那箏音悠婉轉揚,儼若行雲流波,順暢無滯,時而如雲霧綿綿繚繞於雪峰,時而如秋水淙淙幽咽於山間。嬿婉撫挑箏弦,素腕如玉,眼波笑意卻跟著玉頸文雅起伏流轉,飛旋於天子身側。斯須,箏音垂垂低柔下來,絮絮舒緩,好似少女在蓬蓬花樹下低聲細語,那唱詞倒是數不儘的風騷嫋娜,伴著嬿婉的一顰一笑,漫溢幽延。
嬿婉聽如懿對本身說話的語氣,實足十是一個當家大婦對卑賤侍妾的口氣。想著如懿也不過是由侍妾而及後位的,心口便似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揉搓著,痠痛得透不過氣來,臉上卻不管如何也不能讓笑容有稍許退色。
進忠的目光黏在嬿婉身上,覥著臉拉著嬿婉的衣袖道:“小主,春嬋姐姐慣會哄人玩兒。皇上惦記取令妃小主,就冇有小主做不到的。不然皇上如何會日思夜想著呢?”
春嬋立即承諾了,扶著嬿婉出來了。
天子垂憐地望著她:“朕看著你,就像看著如懿當年。但是你的性子,卻比如懿柔嫩多了。如懿,如懿,她即便和順的時候,也是帶著清剛氣的。”
清夜無塵,月色如銀。半彎玉輪掛在柳樹梢頭,透著霞影窗紗映照殿內,朦昏黃朧,彷彿籠了一層乳紅色的薄霧。寢殿的窗下擱著數盆寶珠山茶,碗口大的花朵透露芳香,此中一株千葉大紅的特彆素淨,映著紅燭成雙,有一股甜醉的芳香。
她輕吟慢唱,是一曲《長生殿》。
春嬋忙忙勸道:“小主討厭,除了便是了!歸正貓兒狗兒的,病死的也有很多。”
嬿婉的話音散落在風中,迴應她的唯有遠遠的幾聲犬吠。嬿婉的臉上閃過無可粉飾的討厭,煩憎道:“討厭的人,養的狗也討人厭!”
心念扭轉如疾電,嬿婉沉悶的心頭頃刻被照亮,微微一笑不言。
她看著醉醺醺的天子,忍不住心底的嘲笑。如懿?他就是那樣喚皇後的閨名。他喚穎嬪、忻嬪、慶嬪、晉嬪,另有本身,令妃,都是以封號名位稱呼,全然健忘了她們也馳名字,那些美好如帶露花瓣般的筆墨聚成的名字。
天子帶了幾分薄醉,笑道:“如許的裝束,更像是漢家女兒了。”
天子沉默一歎,攬過如懿的肩:“朕曉得你在擔憂甚麼。當日許端淑再嫁之時,朕就已經想好,這是最後一次,大清的最後一次,再也不會有遠嫁的公主了。”
天子醉意深沉,口齒含混而遲緩:“她們是貌美,但是仙顏和仙顏是不一樣的。穎嬪是北地胭脂,忻嬪是南邊美人,晉嬪是世家閨秀,慶嬪是小家碧玉。而你,令妃你……”他伸手珍惜地撫摩嬿婉月光般潔白的臉,“你跟如懿年青的時候真是像。偶然候朕看著你,會覺得是年青時的如懿就在朕身邊,一向未曾拜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