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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明遠驚奇地抬開端,有些辨不清他這話中的深意,此時宮外的騷動俄然止住了,取而代之的,是令人更加不安的沉寂。然後“噠噠噠”的腳步聲在白玉石板上響起,一個佩刀束甲的侍衛跑了出去,附在趙衍耳邊說了幾句話。趙衍微微勾起唇角,俄然轉頭對夏明遠道:“這裡有些氣悶,母舅可否隨朕去城牆上逛逛。”
趙衍死死握住她的手,彷彿想將她從滅亡的深淵中拉扯出來,喉中不竭收回痛苦的哭泣,夏太後的目光垂垂暗淡下來,雙手漸漸垂了下來,用最後一絲力量道:“對不起,母後食言了,母後再也不能陪你了。這皇位終因而你一小我的了。”
誰知等他到了城牆之上,才明白甚麼叫做真正的心如死灰。城牆下的一個暗巷內,現在恰是火光沖天,哀嚎聲、呼救聲不斷於耳。數萬穿戴“秦”字禮服的將士被困在一條死巷中,滾燙的熱油正不竭從城牆上澆下,夾著巨石朝無數血肉之軀碾壓上去。各處都是骸骨,被熱油燒去皮膚、看不清臉孔的□□們擠在一起,夾著斷肢殘骸苦苦掙紮著,呼救著,慘白的月光照著牆壁上飛濺的鮮血,這裡,便是真正的人間煉獄!
趙衍歎了口氣,走到她身邊蹲下,道:“母後,我曉得您心中難過。但孩兒有孩兒的誌向,毫不肯做個被人掣肘的天子。您放心,你永久會是我的母後,這裡也會遵循長樂宮來安插,統統人都還會以太後之禮待您。”
這打算他已與夏青徹夜商談過很多次,也用密函詳細奉告了秦牧。幸虧祁王公然受不得教唆下了決計謀反,又在秦牧的決計放縱和幫部下順利殺上都城,眼看現在就要停止到最關頭的一步,天子卻俄然將他留在宮中下棋,縱是他這平生經曆過很多風雨,到了這一刻,卻不管如何也難以沉著下來。
彼時雖已立春,卻還是春寒料峭時分,秦牧命部下最為精銳的馬隊開道,加上收編而來得祁王降部,共八萬軍士馬不斷蹄地朝都城趕去。一起上旗號展展、馬蹄隆隆,皇城外,已然是風聲鶴唳之勢。
時近半夜,乾元宮內朱漆玉柱、金線雕龍,香爐內燃著淡淡的龍涎香,趙衍就著一室暖意,姿勢輕鬆地放下一顆白子,又抬眸笑道:“母舅,該你了。”
宮外頓時一陣繁忙,夏太後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衰弱地笑道:“冇用得,我服得是百香花,誰也救不了。”她的目光俄然變得溫和起來,用冰冷的手掌撫過趙衍的臉頰,道:“衍兒,你還記得不記得你五歲那年,有次做了惡夢就飛奔來找我,緊緊抱住我不放,哭著說讓母後陪你一輩子。”
這話中的勒迫意味極重,夏明遠終究明白,現在本身已經冇有退路,隻得抬起踏實的雙腿勉強跟著趙衍朝城牆走去。暗夜無邊,夏明遠渾渾噩噩地未披裘衣就走了出來,砭骨的冷風吹得滿身都發著疼,夏明遠茫然地望著麵前阿誰款步而行的背影,隻感覺這短短的一段路,便好似走過了平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