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朱胡氏故事（32）[第1頁/共3頁]

這月該昌謂來，可孱羸的昌謂怎敢來呀，路上到處是嗷嗷要填肚子的掠取糧食的人。蕎麥麪朱胡氏每天隻吃兩三勺，餓了她就喝些鹽水。幸虧她在這之前怕本身行動不便，讓昌英買了幾大袋鹽儲存著。她把這些鹽藏在夥房的柴火堆下。現在市道上已經買不到鹽了。可再如何省著吃，蕎麥麪還是吃光了。她去河邊提水，看到人不在粘樹上的知了了，知了已經絕跡了，到處是新翻的土，村裡彷彿要春耕似的。出亡的人在挖地，挖地三尺。他們在尋甚麼寶？寶貝是——蚯蚓。腥土味極濃的蚯蚓，雞鴨的口糧現在成了人的好菜。榆樹葉子現在已經很老了，糙嘴得很也被人擼光吃了。光裸裸的枝丫伸向天空，彷彿在向老天祈求甚麼。

牽牛花藤她掐成小斷，撒了點鹽拌了拌，生吃了。老鼠肉她躊躇著，最後也被饑餓的手拉進了腸胃。菜籽浸水裡發了嫩嫩的芽，她用熱水燙了一下，抓了幾根，捲進了嘴裡，甘旨的很。她節製著猖獗的食慾，每次隻吃一小把。幾天後，昌傳又送來一把野藕梗和一把野菱茉。這是他仗著水性好劃水去蘆葦蕩裡尋來的。家裡固然有船，但村莊裡人多手雜怕被人偷走，都架在倉房裡收起來了。野藕梗和菱茉也是撒點鹽拌拌，既當菜又當飯地吃了。

玄月全部武裝的鬼子從東邊的丹陽湖突突突開著一艘艘小火輪登岸，攻進了縣城，實施了“三光政策”，縣城裡火光沖天，濃煙滾滾。在朱村，能夠看到縣城方向有濃煙沖天。一些幸運逃出來的躲在朱村的城裡人，引頸朝北方瞭望，身材心兒都在顫抖。

她走到河邊。看到很多的人有男也有女，在河裡摸螺螄，摸河蚌，網小魚。連那青蟲般的小魚苗也不放過。住她屋的那對伉儷也在水裡摸螺螄。女人挺著肚子彎不下腰，站水裡傾斜著身子一手拿個布兜一手插在水裡摸。朱胡氏對她說：“你有肚子啊，你要把穩哪。”妊婦說：“大媽，肚子如果掉了就好了，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啊。你瞧，我個大蜜斯，現在連個豬都不如。”她從懷裡拿出塊油菜餅說，“這餵豬的東西，我求了來。我還捨不得吃呢。”說著咬了一小口。“它成了甘旨的煎餅了。”妊婦笑了笑說。又把油餅謹慎揣在懷裡。

村莊裡出亡的人瘋了普通四周尋覓吃食。大家頭上都覆蓋著發急的陰雲。連螞蟻也被捉著吃了。死水塘裡的浮萍也撈來吃了。能捉到隻癩蛤蟆那是打了牙祭了。仆人家緊閉大門，任誰敲也不開門。村莊裡能見到的活物就是人跟蒼蠅了。“能吃螞蟻千千萬，不能吃蒼蠅翅膀尖。”這個鄙諺讓繁忙的螞蟻遭了冇頂之災，逐臭的蒼蠅卻能夠有恃無恐持續它們的飛舞。在這個動亂饑餓的年代，幾近統統的生物都在災害逃，隻要這令人非常討厭的蒼蠅卻還是清閒出入各個門庭與饑民同榻。乃至在病篤的人身上播下它們的種，繁衍著它們暢旺的後代。真是好種命不長，壞種延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