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兵販子[第1頁/共18頁]

趙二狗提著那幾副藥甩著胳膊走了，步子邁得很大，撲哧撲哧地落在地上，騰起一股股灰塵，他感受就像走在雲裡頭，身子很輕，彷彿要飄到更高的天空中了。

前國軍中尉李茂才坐在夏季的陽光下，喃喃地說，我厥後去過趙二狗的家，見到了他父親母親，也見到了他的阿誰哥哥，我想奉告他們，趙二狗是個豪傑，死得壯烈，他們應當為他感到高傲。我做夢也冇想到，我千辛萬苦地找到他們，他們底子就不認這小我，就像他們家向來就冇有如許一小我，隻是他們家廁所的一塊臭石頭，早就該拋棄了。我也差點被他們害了。趙二狗當時總對我說，他這兵當得值。照我說，他這兵當得一點都不值。

憲兵上來拽著他的胳膊，把手背在前麵。趙二狗不笑了，臉上暴露痛苦的神采，皺著眉頭叫起來：“操你們媽，老子也打太小鬼子，你們不能輕些嗎？把我的手弄疼了！”

李茂才說：“你記取團長的話，你如果忘了，我也會幫你記取的。你走吧。”

父親咳了一陣，閉著眼睛，喃喃地說：“你去從戎吧，窩在家裡也不是體例，從戎起碼有口飽飯吃。”

劉掌櫃把臉扭向一邊，目光在村落上空到處亂飄。看著劉掌櫃難受的模樣，趙二狗都有點憐憫他了，他是來要賬的，卻不美意義開口。真難為他了。趙二狗就主動對他說：“掌櫃的，我命賤，閻王也不要，當局如果給了我卹金，說不定就把我家的賬給你還上了。”

到了家裡，他把去從戎的事兒給家裡人說了。

路過鎮公所時，那邊擠了一大堆人，牆上貼著書記，蓋著大紅印章。趙二狗瞄了一眼，剛要疇昔，聞聲有人叫了起來：“乖乖，誰如果從戎了，會有十五塊大洋呢！”

團長說：“你說得也很對，但趙二狗還是和其他兵估客不一樣。淞滬會戰時，他也想逃竄，還跑到我的團部來了，但他一旦曉得逃不了時，作戰還是很英勇的，並不怕死。現在是抗戰期間，多杆槍就多份力量，這小我本質還不壞，我看還是先把他留下來，如果下次他真的再逃，當時再履行軍法不晚。你說呢？”

李茂才昂首向四周看了看，到處是莊稼和樹木草叢，那裡有趙二狗的影子？他腦袋嗡地一下，趙二狗會不會逃竄了？看到王大猛懷裡抱著趙二狗的步槍，他更加思疑。帶槍逃竄性子很嚴峻，是“拖槍叛逃”，抓到後是要槍斃的。如果冇帶槍，那就夠不上槍斃，但關幾天禁閉是跑不了的。村裡響起狗叫聲、說話聲，全部六合都活過來了，風吹著樹葉嘩嘩地響著。王大猛還在到處看著，他已經復甦了，痛苦地皺著眉頭，四周張望的目光像鉤子一樣，恨不得把趙二狗從草叢樹木中鉤著拽出來。

母親本來還在抽泣著，聲音卻越來越低，趙二狗眼巴巴地看著她，想讓母親說兩句安撫人的話，從戎畢竟乾的是提著腦袋的活兒，一顆槍彈飛過來，小命說冇就冇了。讓他絕望的是，母親擦了擦眼淚，整天皺著的眉頭竟伸展開了，她看著趙二狗，說：“二狗，到了軍隊，要想著家裡，你穿不完的衣服，另有鞋子，將來都要帶返來給你哥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