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工開物 附錄 野議》譯文[第2頁/共13頁]
內帑之發,誠未易議矣。然十年議節流,誰敢議及上供者,微論儀真酒缸十萬口,楚衡嶽、浙台嚴諸郡,黃絲絹解充大內門簾者,動以百萬計,諸如此類,不成紀極;解至京師,何常切用?即就江西一省言之,袁郡解粗麻布,內府用蘸油充火把,節流一年,萬金出矣。信郡解櫺紗紙,大內以糊窗格,節流一年,十萬金出矣。光祿酒缸,豈一年止供一年之用,而來歲遂不成用?黃絹門簾,窗欞糊紙,豈一年即為敝棄,而來歲必易新者?聖主辛未張燈,元宵仍用舊燈吊掛,遂省六十餘萬,此胡不成省之?有川中金扇之類,又可例推矣。
因挪移考滿而升召者,大者棘槐,小者口麵。其人已多,故此語秘不告之至尊。不知治亂大乾係,皆是以事之矇蔽。縉紳忌傷同類,自同寒蟬,宜也;乃席槁輿櫬而疏入九閽者,竟無一言及此,可勝歎惋哉!使此言達於天聽,必將雲霄灑涕,嗟我小民,將舊欠追呼,一概停止。惟從本日伊始,金華遼餉、流餉分文不完者,治以重罪。究竟所得之數,視整天箠楚舊欠,而所得無多少者反過之,何也?膏血止有此數,而舍舊追新,情麵有樂輸之願也。
國度扶危定傾,皆借士氣。其氣盛與衰弱,或運會之所為耶?氣之盛也,刀鋸鼎鑊不畏者,有人焉;其衰也,聞廷杖而股栗矣。氣之盛也,萬死投荒,怡然就道者,有人焉;其衰也,三徑就閒,黯然色沮矣。氣之盛也,朝進階為公卿,暮削籍為農家,而幽憂不形於色者,有人焉;其衰也,台省京堂,外轉方麵,無端慍恨矣。氣之盛也,鬆菊在念,即郎銜數載,慨然掛冠者,有人焉;其衰也,即崇階已及,髦期已屆,軍興煩苦,指責交集,尚且麾之不去,而直待貶章之下矣。氣之盛也,班行考選,雍容讓德,有人焉;其衰也,相講相嚷,賄賂成風,乃至下石傾陷同人而奪之矣。氣之盛也,庭參進謁,抗誌而爭者,有人焉;其衰也,屈己尊呼,非統非屬,而長跪請事,無所不至矣。氣之盛也,布衣適體,脫粟飯賓,而清操自礪者,有人焉;其衰也,服裳不潔,廚傳不豐,即醴顏發赭而覺得恥矣。氣之盛也,一令之疏,一師之敗,一節之怠慢欺誤,上章自首者,有人焉;其衰也,掩敗為功,侈倖存為大捷,而徼倖昏黃之不暇矣。氣之盛也,領郡之邑,艱危不避者,有人焉;其衰也,擇缺而幾,祝神央分,遍挈重債,賄賂滋彰,既欲其靖,又欲其羶,然後快於心矣。氣之盛也,蕃兵虜騎攻城掠野,宰官激灑忠義,冒矢攖鋒而勝利者,有人焉;其衰也,疲弱逃亡,斬木揭竿,諜報鄰寇入疆,而當食不知口處,老婆為虜而不能保者,不一而足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