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喚阿烏[第1頁/共3頁]

含著幾分核閱，又像是在死力回想著甚麼的眸光，在他的身上逡巡了一圈。

杜光武的神情有些怔忡。

杜光武亦將視野投向了她。

阿烏，是他的乳名。

不過，從記事時起，李氏凡是隻會喚他“四郎”，唯有在表情極好的時候，纔會恩賜似地叫他一聲乳名。而跟著他春秋漸長，李氏的表情便像是再也冇好過，阿誰代表著親熱與溫情的乳名，亦就此安葬在了他甜睡的影象中，再未呈現。

風自她的身邊掠過，她廣大的衣袖翻捲起來，“撲啦啦”作響，竹林當中，森森鳳尾悄悄低吟，似細雨隨風灑落，平增了一分沉寂。

很久後，那女尼終是長歎了一聲，回身合上了庵門，而她微帶苦楚的語聲，亦隨後響起：“終是躲不過的。”她說道。

他嚥了口唾沫，下認識地將兩手放在衣袍邊擦了擦。

那女尼便在此處停下了腳步，卻並未曾回身，而是仍舊背對著杜光武。她略仰了首，望著遠處漸逝的夕陽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。

這畫麵悠長地印在他的腦海深處，在而後的很多年裡，常常憶及，老是心潮起伏。

已經好久冇人如許喚過他了。

那是一種很奧妙的感受，就像是他瞥見覺慧時不覺陌生，唯覺其溫婉，覺慧看他時的目光，亦不顯陌生，反倒如見故交。

那是一種很奇特的感受，讓杜光武的心頭出現莫名的情感。

杜光武握緊了拳頭，那張淺顯的臉上並無多餘的神采，獨一雙眸子，忽爾冰冷、忽爾熾熱，仿若他此際心聲。

“阿烏……邇來可好？”覺慧輕聲問道，語氣澀然，就像是好久冇開口說過話普通。

早在覺慧引他往竹林中來時，他便曉得，她應當是曉得了他的身份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合掌於胸前，儘量保持著語氣的安穩，恭聲道：“仆所尋者，法號覺慧。”

風吹落了幾片竹葉，纖翠的葉片，悄悄掠過他儘是灰塵的衣衿，停落在他沾滿了泥漿的靴子邊。

言至此，她的語聲微有了些竄改，似是那“光武”二字是從她的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普通，說得格外艱钜。

僅此一句，她便轉過腳步，往竹林的方向而去。

“我曉得。”未待他說話，覺慧便打斷了他的話，淡然的語聲，說出來的話卻字字驚人：“我曉得少施主姓杜，在家行四，名諱是……光武。”

她生得非常清秀，即便年紀已長，即便削去了滿頭青絲，她的臉型與五官卻仍舊耐看，膚色也還白淨，那種自光陰中浸潤出來的溫婉，為她蒙上了一層昏黃的光暈，有一種說不出的慈悲與馴良。

“庵中不便，去竹林罷。”行不過幾步，那女尼便停下腳步，低聲說道，言罷複又持續前行。淡淡的夕陽下，那一襲淄衣被風拂起，緊貼在身上，閃現出了那女尼高挑而纖瘦的身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