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二十三章 了斷[第1頁/共3頁]
遠見一個老嫗,倚著柴扉,眼淚汪汪的,兒天兒地的痛哭。這樵子瞥見是他母親,丟了長老,倉猝忙先跑到柴扉前,跪下叫道:“母親,兒來也!”老嫗一把抱住道:“兒啊!你這幾日不來家,我隻說是山主拿你去,害了性命,是我心疼難忍。你既未曾被害,何故本日纔來?你繩擔、柯斧俱在那邊?”樵子叩首道:“母親,兒已被山主拿去,綁在樹上,實是可朱紫命。幸虧這幾位老爺!這老爺是東土唐朝往西天取經的羅漢。那老爺倒也被山主拿去綁在樹上。他那三位門徒老爺,神通泛博,把山主一頓打死,倒是個艾葉花皮豹子精。概眾小妖,俱儘燒死,卻將那老老爺解下救出,連孩兒都挽救出來。此誠天高地厚之恩!不是他們,孩兒也死無疑了。現在山上承平,孩兒徹夜行走,也無事矣。”
大聖念聲咒語,卻又搖身還變做個螞蟻兒,複入中堂,丁在正梁之上。隻見那些未傷命的小妖,簇簇攢攢,紛繁嚷嚷。內裡忽跳出一個小妖,告道:“大王,他們見堵了門,攻打不開,斷念蹋地,舍了唐僧,將假人頭弄做個宅兆。本日哭一日,明日再哭一日,後日複了三,好道歸去。探聽得他們散了啊,把唐僧拿出來,碎曖碎剁,把些大料煎了,香噴噴的大師吃一塊兒,也得個延年長命。”又一個小妖拍動手道:“莫說,莫說!還是蒸了吃的有味!”又一個說:“煮了吃,還省柴。”又一個道:“他本是個希奇之物,還著些鹽兒醃醃,吃得悠長。”行者在那梁入耳見,心中大怒道:“我師父與你有甚毒情,這般算計吃他!”即將毫毛拔了一把,口中嚼碎,悄悄吹出,暗唸咒語,都教變做打盹蟲兒,往那眾妖臉上拋去。一個個鑽入鼻中,小妖垂垂打盹。不一時,都睡倒了。隻要阿誰老妖睡不穩,他兩隻手揉頭搓臉,不住的打涕噴,捏鼻子。行者道:“莫是他曉得了?與他個雙掭燈!又撥一根毫毛,依母兒做了,拋在他臉上,鑽於鼻孔內。兩個蟲兒,一個從左進,一個從右入。那老妖瓜起來,伸伸腰,打兩個嗬欠,呼呼的也睡倒了。行者暗喜,才跳下來,現出秘聞。耳朵裡取出棒來,幌一幌,有鴨蛋粗細,噹的一聲,把傍門突破,跑至後園,高叫“師父!”長老道:“門徒,快來解解繩兒,綁壞我了。”行者道:“師父不要忙,等我打殺妖精,再來解你。”急抽身跑至中堂。正舉棍要打,又滯停止道:“不好!等解了師父來打。”複至園中,又考慮道:“等打了來救。”如此者兩三番,卻纔跳跳舞舞的到園裡。長老見了,悲中作喜道:“猴兒,想是瞥見我未曾傷命,以是歡樂得冇是處,故這等作跳舞也?”行者才至前,將繩解了,挽著師父就走。又聽得劈麵樹上綁的人叫道:“老爺舍大慈悲,也救我一命!”長老立定身,叫:“悟空,那小我也解他一解。”行者道:“他是甚麼人?”長老道:“他比我先拿進一日。他是個樵子,說有母親大哥,甚是思惟,倒是個儘孝的。一發連他都救了罷。”行者依言,也解了繩索,一同帶出後門,瓜上石崖,過了陡澗。長老謝道:“賢徒,虧你救了他與我命!悟能、悟淨都在那邊?”行者道:“他兩個都在那邊哭你哩。你可叫他一聲。”長老果厲聲高叫道:“八戒,八戒!”那白癡哭得昏頭昏腦的,揩揩鼻涕眼淚道:“沙和尚,師父回家來顯魂哩!在那邊叫我們不是?”行者上前,喝了一聲道:“夯貨!顯甚麼魂?這不是師父來了?”那沙僧昂首見了,忙忙跪在麵前道:“師父,你受了多少苦啊!哥哥怎生救得你來也?”行者把上項事說了一遍。八戒聞言,咬牙恨齒,忍不住舉起鈀把那墳塚,一頓築倒,掘出那人頭,一頓築得稀爛。唐僧道:“你築他為何?”八戒道:“師父啊,不知他是那家的亡人,教我朝著他哭!”長老道:“虧他救了我命哩。你兄弟們打上他門,嚷著要我,想是拿他來敷衍;不然啊,就殺了我也。還把他埋一埋,見我們削髮人之意。”那白癡聽長老此言,遂將一包稀爛骨肉埋下,也秬起個宅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