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九章 散花樓[第1頁/共3頁]
那長老在頓時遙觀,隻見那山凹裡有樓台迭迭,殿閣重重。三藏道:“門徒,此時天氣已晚,幸得那壁廂有樓閣不遠,想必是庵觀寺院,我們都到那邊借宿一宵,明日再行罷。”行者道:“師父說得是。不要忙,等我且看好歹如何。”那大聖跳在空中,細心旁觀,公然是座廟門,但見――
這長老放開馬,一向前來,徑到了廟門以外。行者道:“師父,這一座是甚麼寺?”三藏道:“我的馬蹄才然愣住,腳尖還未出鐙,就問我是甚麼寺,好冇分曉!”行者道:“你白叟家自幼為僧,須曾講過儒書,方纔去演經法,文理皆通,然後受唐王的恩宥,門上有那般大字,如何不認得?”長老罵道:“潑猢猻,說話無知!我才麵西催馬,被那太陽暗射,何如門雖有字,又被塵垢昏黃,以是未曾瞥見。”行者聞言,把腰兒躬一躬,長了二丈餘高,用手展去灰塵道:“師父,請看。”上有五個大字,乃是敕建寶林寺。行者收了法身,道:“師父,這寺裡誰出來借宿?”三藏道:“我出來。你們的嘴臉醜惡,言語細緻,性剛氣傲,倘或衝撞了本處和尚,不容借宿,反為不美。”行者道:“既如此,請師父出來,不必多言。”
文殊台對伽藍舍,彌勒殿靠大慈廳。看山樓外青光舞,步虛閣上紫雲生。
十裡長亭無客走,九重天上現星鬥。八河船隻皆收港,七千州縣儘關門。
六宮五府回官宰,四海三江罷釣綸。兩座樓頭鐘鼓響,一輪明月滿乾坤。
萬佛閣對如來殿,朝陽樓應大雄門。七層塔屯雲宿霧,三尊佛神現名譽。
參禪處有禪僧講,演樂房多樂器鳴。妙高台上曇花墜,說法壇前貝葉生。
那長老卻丟了錫杖,解下大氅,整衣合掌,徑入廟門,隻見兩邊紅漆雕欄內裡,高坐著一對金剛,裝塑的威儀惡醜――
一個鐵麵鋼須似活容,一個燥眉圜眼若小巧。左邊的拳頭骨突如生鐵,右邊的手掌眯俸賽赤銅。金甲連環光光輝,明盔繡帶映飄風。西方端的多供佛,石鼎中間香火紅。
那道人急到方丈報導:“老爺,內裡有小我來了。”那僧官即起家,換了衣服,按一按毗盧帽,披上法衣,急開門驅逐,問道人:“那邊人來?”道人用手指定道:“那正殿後邊不是一小我?”那三藏光著一個頭,穿一領二十五條達摩衣,足下登一雙拖泥帶水的達公鞋,斜倚在那後門首。僧官見了大怒道:“道人少打!你豈不知我是僧官,但隻要城上來的士夫降香,我方出來驅逐。這等個和尚,你如何多虛少實,報我接他!看他那嘴臉,不是個誠篤的,多是雲遊方上僧,本日天晚,想是要來借宿。我們方丈中,豈容他打攪!教他往前廊下蹲罷了,報我如何!”抽身轉去。長老聞言,滿眼垂淚道:“不幸,不幸!這纔是人離鄉賤!我弟子從小兒削髮,做了和尚,又未曾拜讖吃葷生歹意,看經懷怒壞禪心;又未曾丟瓦拋磚傷佛殿,阿羅臉上剝真金。噫!不幸啊!不知是那世裡觸傷六合,教我此生常遇不夫君!和尚你不留我們宿便罷了,如何又說這等憊懶話,教我們在前道廊下去蹲?此話不與行者說還好,若說了,那猴子出去,一頓鐵棒,把孤拐都打斷你的!”長老道:“也罷,也罷。常言道,人將禮樂為先。我且出來問他一聲,看意下如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