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踢斛淋尖[第2頁/共4頁]
“大師都漲你就歡暢了?“裡長怒道:“縣老爺嫌定的太鬆,讓上麵緊一緊罷了!本年你家多交點,來歲他家多交點,十年才一輪,嚷嚷個啥勁!”說著嗬叱其彆人道:“還不從速去完稅,也想跟著漲漲麼?”
天剛擦亮,便有十幾艘敞口船,破開淩晨的霧氣,橫七豎八靠近上新鄉的河埠頭。船上蓋著草蓆,把船身壓得很低,內裡裝得天然是新米……這是離著鎮上比來的一裡百姓,前來完稅了。
“這是王八的屁股——規定!”裡長兩手一攤道:“我還被上調為上等中了,上哪說理去。”
每到征稅時節,本區的糧長副糧長,便會知會各裡裡長構造鄉民,於指定日期到指定地點納糧。期間,官府會派書辦充當管帳,也行監督之實。這類半官方的征收體例,天然談不上甚麼效力,一天最多能有兩三裡的百姓完稅,七八天收完,就算頂短長的了。
至於地上的糧食,官府就見不著了,由收稅的人私分了事,以是說這是個肥差。
超出斛壁部分的大米,天然嘩啦啦落到地下,季家兒子倉猝去撿,卻聽晁地焦大聲道:“彆撿,這是耗損,冇聞聲?再撿就彆交了!”
“嗯。”晁天焦攏著髯毛,看看王賢,待他點頭後便道:“老端方,上等戶先來吧。”
第一個交糧的鄉民,向晁公道報上自家姓名。晁天焦便翻找到他家的冊簿,唱道:“十八裡一甲甲首戶,戶主季大年,劣等上,交米三鬥六升,絲七兩二錢。”他用的不是官府覈定的白冊,而是自家統計的私冊。
裡長叮嚀各甲首照辦,本身則跳上埠頭,來到窄窄的棧橋絕頂,便見一張長桌橫在麵前。桌上擺著賬簿筆墨,桌後擱著兩把椅子。左邊椅上坐著一身絳紫色直裰,頭帶六合帽的晁天焦,右邊坐著個頭戴吏巾,身穿白衫的年青人,應當是縣裡來的書辦。
船埠上的晁家長工,大聲提示帶隊的裡長,讓他儘量把船停得密實,好給厥後完稅的船隻,留出處所來。
那季大年應一聲,將一束絲交給收稅的過秤,過秤的副糧長順手一抓,板著臉道:“太潮壓秤,打八折,應收九兩!”
鄉親們由憐憫變成了憤恚,不再理睬他和裡長的辯論,搶先恐後卸船、挑著擔子去列隊交糧。
忙繁忙碌一天下來,收了三裡三百三十戶,一千五百口百姓的糧食。實際上,顛末四十多年的療攝生息,這三裡的百姓早超越兩千口,但為了避稅,全都藏匿不報,當了黑戶。以是彆看交稅的弱勢,一樣儘是心眼跟收稅的暗戰……
“啊……”裡長有些發矇道:“之前冇傳聞啊。”
“這,這一時候,如何交代……”裡長拿馳名單,愁苦萬狀道:“上調戶等的,非罵死我不成。”明朝將百姓按田產、財產、人丁分為三等九則。品級越低,稅率也就越低,品級越高、稅率也就越高。劣等戶最低三十稅一,上等戶最高十稅一,高低竟相差三倍,也無怪乎百姓會如此低調謙遜,家有良田千畝,也說本身是中等人家,家有百畝田產的,皆以劣等自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