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[第1頁/共5頁]

難勢

複應之曰：其人以勢為足恃以治官。客曰必待賢乃治則不然矣。夫勢者，名一而變無數者也。必將於天然，則有為言於勢矣。吾所為言勢者，言人之所設也。本日堯、舜失勢而治，桀、紂#2失勢而亂，吾非以堯、桀為不然也。固然，非一人之所得設也。夫堯、舜生而在上位，雖有十桀、紂不能亂者，則勢治也。桀、紂亦生而在上位，雖有十堯、舜而亦不能治者，則勢亂也。故曰：勢治者則不成亂，而勢亂者則不成治也。此天然之勢也，非人之所得設也。若吾所言，謂人之所失勢也罷了矣，賢何事焉！何故明其然也？客曰：人鬻矛與楯者，譽其楯之堅，物莫能陷也，俄而又譽其矛曰，吾矛之利，物無不陷也。人應之曰：以子之矛陷子之楯何如？其人弗能應也。覺得不成陷之楯與無不陷之矛，為名不成兩立也。夫賢之為勢不成禁，而勢之為道也無不由，以不成禁之勢，此矛楯之說也。夫賢勢之不相容亦明矣。且夫堯、舜、桀、紂千世而一出，是比肩隨踵而生也，世之治者不斷於中。吾所覺得言勢者，中也。中者，上不及堯、舜而下亦不為桀、紂，抱法處勢則治，背法去勢則亂。今廢勢背法而待堯、舜，堯、舜至乃治，是千世亂而一治也。抱法處勢而待桀、紂，桀、紂至乃亂，是千世治而一亂也。且夫治千而亂一，與治一而亂千也，是猶乘驥餌而分馳也，相#3去亦遠矣。夫棄隱栝之法，去度量之數，使奚仲為車，不能#4成一輪。無慶賞之勸，科罰之威，釋勢委法，堯、舜戶說而人辯之，不能治三家。夫勢之足用亦明矣，而日#5必待賢則亦不#6然矣。且夫百日不食以待梁肉，餓者不活。今待堯、舜之賢乃治當世之民，是猶待梁肉而救餓之說也。夫曰良馬固車，臧獲禦之則為人笑，王良禦之則日取乎千裡，吾不覺得然。夫待越人之善海遊者以救中國之溺人，越人善遊矣，而溺者不濟矣。夫待古之王良以馭今之馬，亦猶越人救溺#7之說也，不成亦明矣。夫良馬固車，五十裡而一置，使中手禦之，追速致遠．能夠及也，而千裡可日致也，何必待古之王良乎？且禦，非使王良也，則必使臧獲敗之。治非使堯、舜也，則必使桀、紂亂之。此味非飴蜜也，必若萊亭曆也。此則積辯累辭，離理失術，兩未之議也，奚能夠難，出事理之言乎哉！客議未及此論也。

問田

或問曰：辯安生乎？對曰：生於上之不明也。問者曰：上之不明因生辯也何哉？對曰：明主之國，令者言最貴者也，法者事最適者也。言無二貴，法不兩適，故言行而不軌於法律者必禁。若其冇法律而能夠接詐應變生利揣事者，上必采其言而責實在，言當則有大利，不當則有重罪，是以愚者懼罪而不敢言，智者無以訟，此以是無辯之故也。亂世射不然，主上有令而民以文學非之，官府有法民以私行矯之，人主顧漸其法律，而尊學者之智行，此世之以是多文學也。夫言行者，以服從為之的殼者也。夫砥礪殺矢而以妄發，其端何嘗不中秋毫也，但是不成謂善射者，無常儀的也。設五寸之的，引十步之遠，非羿、逢蒙不能必中者，有常也。故有常則羿、逢蒙以五寸的為巧、無常則以妄發當中秋毫為拙。今聽言觀行，不以公用為之的殼，言雖至察，行雖至堅，則妄發之說也。是以亂世之聽言也，以難知為察，以博文為辯。其觀行也，以離羣為賢，以犯上為抗。人主者說辯察之言，尊賢抗之行，故夫作神通之人，立棄取之行，彆辭爭之論，而莫為之正。是以儒服帶劍者眾，而耕戰之士寡。堅白無厚之詞翰，而憲令之法息。故曰上不明則辯生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