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[第1頁/共2頁]

奚為顧小利？ 昔者晉獻公欲假道於虞以伐虢。荀息曰：君其以垂棘之璧與屈產之乘賂虞公，求假道焉，必假我道。君曰：垂棘之璧，吾先君之寶也，屈產之乘，寡人之駿馬也，若受吾幣不假之道將何如？荀息曰：彼不假我道，必不敢受我幣。若受我幣而假我道，則是寶猶取以內府而藏以外也，馬猶取以內廄而著以外廄也。君勿憂。君曰：諾。乃使荀息以垂棘之璧與屈產之乘賂虞公而求假道焉。虞公貪利其璧與馬而欲許之。宮之奇諫曰：不成許。夫虞之有虢也。如車之有輔，輔依車，車亦依輔，虞、虢之勢正一是也。若假之道，則虢朝亡而虞夕從之矣。不成，願勿許。虞公弗聽，遂假之道。荀息伐虢之，還反處三年，發兵伐虞，又克之。荀息牽馬操璧而報獻公#1，獻公說曰：璧則猶是也。固然，馬齒亦益長矣。故虞公之兵殆而地削者何也？愛小利而不虞其害。故曰顧小利則大利之殘也。

奚謂行僻？昔者楚靈王為申之會#2，宋太子後至，執而囚之，狎徐君，輕侮之也。拘齊慶封。中射士中射士，官有上中下。諫曰：合諸侯不成無禮，此存亡之機也。昔者桀為有戎之會，而有緡叛之。紂為黎丘之蒐，而蠻夷叛之。有戎、有緡，皆國名。由無禮也。君其圖之。君不聽，遂行其意。居未期年，靈王南，羣臣從而劫之，靈王餓而死乾溪之。故曰行僻自用，無禮諸侯，則亡身之至也。

奚謂小忠？昔者楚共王與晉厲公戰於鄢陵，楚師敗，而共王傷其目。鏖戰之時，司馬子反渴而求飲，堅穀陽操觴酒而進之。子反曰：嘻，退，酒也。穀陽曰：非酒也。子反受而飲之。子反之為人也，嗜酒而甘之，弗能絕於口，而醉。戰既罷，共王欲複戰，令人召司馬子反，司馬子反辭以心疾。共王駕而自往，入其幄中，聞酒臭而還，曰：本日之戰，不穀親傷，所恃者司馬也。而司馬又醉如此，是亡楚國之社稷而不吾眾也，不穀無複戰矣。因而還師而去，斬司馬子反覺得大戮。故堅穀陽之進酒不以讎子反也，其心忠愛之而適足以殺之。故曰行小忠則大忠之賊也。

奚謂好音？昔者衛靈公將之晉，至濮水之上，稅車而放馬，設舍以宿。夜分，而聞鼓新聲者而說之，令人問擺佈，儘報弗聞。乃召師涓而告之，曰：有鼓新聲者，令人問擺佈，儘報弗聞，其狀似鬼神，子為聽而寫之。師涓曰：諾。因靜坐操琴而寫之。師涓明日報曰：臣得之矣，而未習也，請複一宿習之。靈公曰：諾。因複過夜，明日而習之，遂去之晉。晉平公觴之於施夷之台，酒酣，靈公起，公曰：有新聲，願請以示。平公曰：善。乃召師涓，令坐師曠之旁，援琴鼓之。未終，師曠撫止之，曰：此亡國之聲，不成遂也。平公曰：此道奚出？師曠曰：此師延之所作，與紂為靡靡之樂也，及武王伐紂，師延東走，至於濮水而自投，故聞此聲者必於濮水之上。先聞此聲者其國必削，不成遂。平公曰：寡人所好者音，子其使遂之。師涓鼓究之。平公問師涓曰：此所謂何聲也？師曠曰：此所謂清商也。公曰：清商固最悲乎？師曠曰：不如清徵。公曰：清徵可得而聞乎？師曠曰：不成，古之聽清徵者皆有德義之君也，今吾君德薄，不敷以聽。平公曰：寡人之所好者音也，願試聽之。師讀不得已#3，援琴而鼓。一奏之，有玄鶴二八，道道，從也。南邊來，集於郎冊之垝。棟端也。再奏之而列。三奏之，延頸而鳴，舒翼而舞。音中宮商之聲，聲，聞於天。平公大說，坐者皆喜。平公提觴而起，為師曠壽，反坐而問曰：音莫悲於清徵乎？師曠曰：不如清角。平公曰：清角可得而聞乎？師礦曰：不成。昔者天子合鬼神於泰山之上，駕象車而六蛟龍，畢方神名也。並鎋，蒲未切。蚩尤居前，風伯進掃，雨師灑道，虎狼在前，鬼神在後，騰蛇伏地，鳳凰覆上，大合鬼神，作為清角。今主君德薄，不敷聽之，聽之將恐有敗。平公曰：寡人老矣，所好者音也，願遂聽之。師曠不得已而鼓之。一奏之，有玄雲從西北方起。再奏之，大風至，大雨隨之，裂帷幕，破俎豆，隳廊瓦，坐者散走，平公驚駭，伏於廊室之間。晉國大旱，赤地三年。平公之身遂痛病。故曰不務聽治，而好五音不已，則窮身之事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