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塵煙往事[第3頁/共4頁]
“不消了,是時候該起家了。你出去服侍吧。”聲音無波,靜得如同曆儘風波以後的海麵。
雪蘭知其意,亦是抿嘴一笑,由著嬤嬤給她穿上白狐裘坎肩,目睹得這坎肩有些眼熟,便笑問了一句,“海寧帶過來的?”
然後出去喚了佩兒與曉汶一道出去清算不提。
與兩個穩婆熟悉的蘇嬤嬤,也被父親開了。
雪蘭的眼睛愈發地亮了,“這便是了。明日且帶上雪華與翠兒,去長街轉轉。”
即便母親未曾表示,亦未曾喧之於口,可臨終前那暗淡的眼神,清楚讓她看到了那絕望中的憤激,及不甘中的痛悔。
翠兒一扭身出去,端了盆水出去,絞了帕子給雪蘭洗麵淨手。
泡在水裡的感受委實舒暢,嫋嫋升騰的水汽,令梨花般瑩瑩如玉的肌膚暈出淺淺的紅,讓人有種掐一把的打動,看可否掐得出水來。
並且,這個男孩,竟然跟母親有幾分類似。
雪蘭不經意笑了笑,“你跟在我身邊這些年,本就是最經心的,偶爾冇轉寰過來,也在所不免,嬤嬤又何必耿耿於懷?”看看嬤嬤已和緩的神采,聲音更低了幾分,“待這事水落石出,我自會跟外公稟報。”
當看到嚴鬆一行三人,昔日的瞻仰全都化作了綿綿不儘的恨。若不是他如許對母親,又有誰敢動她?
翠兒麵上一窘,“想著蜜斯返來,這才特地學的這款追雲髻。也不知蜜斯是否喜好?”
“母親,”她喃喃自語,“你這平生過分憋屈,過分不值,你知否?”
“翠兒不敢,隻是無功不受祿。”
見她知機,雪蘭不由低笑出聲,“如此,倒也算各得其所了。”
“諾。”翠兒回聲而入,忙服侍著雪蘭換上了一套色淡如月的薄絹中衣,待上了床,又將一隻玉色靠枕塞在背後,讓她躺得更舒暢些。
李嬤嬤漸漸垂下了頭,“是奴婢考慮不周。”
那身子是愈發的沉了,連四週一並墮入死寂。
一小我悄悄地泡澡,一邊泡,一邊想著苦衷,自在安閒,無拘無束,翠兒早被她尋了由頭,打發到外間候著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俄然聽到水流的聲音,一圈一圈的,像極了波浪,本來到了船上,難怪一搖一晃的,讓人不得安生。
“著人奉告外公,想必他白叟家不會回絕的。”
“酉時,這會子醒來恰好,還不到用飯的點兒。”李嬤嬤的笑帶了絲安撫。
瀑布般瀉下來的烏髮上,晶瑩的水珠兒,悄悄融入水中,一朵朵通透的水花次第綻放。她伸手拂了拂擋了大半張臉的發,緩緩展開了眼,好一雙水潤般的眸子,正閃動著星子般刺眼的寒芒。
母親死於經絡瘀滯,氣血衰竭,根子倒是喪子之痛,父親的薄倖。
李嬤嬤看了她一眼,低頭答了聲“是”,又從翠兒手裡拿過孔雀藍的齊胸襦裙,並白底繡纏枝臘梅的短襦,一一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