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[第1頁/共5頁]
席覺初出門,莫知所往,但見路有行人,便問城邑。少選,入城。其父已收獄中。至獄門,遙見父臥簷下,似甚狼狽。舉目見子,潸然流涕,曰:“獄吏悉受賕囑,日夜搒掠,脛股培植甚矣!”席怒,痛罵獄吏:“父如有罪,自有王章,豈汝等死魅所能操耶!”遂出,寫狀。趁城隍早衙,喊冤投之。羊懼,表裡賄通,始出質理。城隍以所告無據,頗不直席。席憤氣無伸,冥行百餘裡至郡,以官役私狀,告諸郡司。遲至半月始得質理。郡司撲席,仍批城隍赴案。席至邑,備受械梏,慘冤不能自舒。城隍恐其再訟,遣役押送歸家。投至門辭去。
忽一日雙輿至門,則翁媼送長亭至,謂石曰:“曩夜之歸,胡再不謀?”石見長亭,痛恨都消,故隱不發。媼促兩人庭拜訖。石欲設筵,媼曰:“我非閒人,不能坐享甘旨。我家老子昏髦,倘有不悉,郎肯為長亭一念老身,為幸多矣。”登車遂去。蓋殺婿之謀,媼不與聞;及追之不得而返,媼始知之。心不能平,與叟日相詬誶。長亭亦涕零不食。媼強送女來,非翁意也。長亭入門,詰之,始知其故。過兩三月,翁家取女歸寧。石料其不返,製止之。女自此時一涕零。年餘生一子,名慧兒,雇乳媼哺之。兒好啼,夜必歸母。一日翁家又以輿來,言媼思女甚。長亭益悲,石不忍複留之。欲抱子去,石不成,長亭乃自歸。彆時以一月為期,既而半載無耗。遣人往探之,則向所僦宅久空。
席方平,東安人。其父名廉,性戇拙。因與裡中富室羊姓有隙,羊先死;數年,廉病垂死,謂人曰:“羊某今賄囑冥使搒我矣。”俄而身赤腫,號呼遂死,席慘怛不食,曰:“我父樸訥,今見淩於強鬼;我將赴冥,代伸冤氣矣。”自此不複言,時坐時立,狀類癡,蓋魂已離舍。
自此,家道日豐,三年良沃遍野;而羊氏子孫微矣;樓閣田產儘為席有。即有置其田者,必夢神人叱之曰:“此席家物,汝烏得有之!”初未堅信;既而種作,則長年升鬥無所獲,因而複鬻於席。席父九十餘歲而卒。
明日,叟自至。石故作病股狀,扶杖而出。叟問故,曰:“此鰥之難也!曩夜婢子登榻,傾跌,墮湯夫人泡兩足耳。”叟問:“何久不續?”石曰:“恨不得清門如翁者。”叟默而出。石送囑曰:“病瘥當自至,無煩玉趾也。”又數日叟複來,石跛而見之。叟慰勞曰:“頃與荊人言,君如驅鬼去,使舉家安枕,小女長亭,年十七矣,願遣奉事君子。”石喜,頓首於地。乃曰:“雅意若此,病軀何敢複愛。”立即出門,並騎而去。入視祟者既畢,石恐誤期,請與媼盟。媼出曰:“先生何見疑也?”隨拔長亭所插金簪,授石為信。石喜拜受,乃遍集家人,悉為祓除。惟長亭深匿不出,遂寫一佩符,使持贈之。是夜寂然,惟紅亭嗟歎未已,投以法水,所患若失。石起辭,叟挽留殷懇。至晚,肴核列舉,勸酬殊切。漏二下,仆人辭去。石方就枕,聞叩扉甚急;起視,則長亭掩入,倉促告曰:“吾家欲以白刃相仇,可急走!”言已徑返身去。石戰懼失容,越垣急竄。遙見火光,疾奔而往,則裡人夜獵者也。喜,待獵已,從與俱歸。心抱恨憤,無路可伸,欲往汴城尋師治之。奈家有老父,病廢在床,日夜籌思,進退莫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