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第一章[第2頁/共4頁]
也的確是愁得很了,春闈剛過,榜上馳名的貢士就丟了一個,今早去他住處一看,桌上還擱著謄寫一半的《大誥》,但是生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
蘇晉一起冒雨疾行,過了朱雀橋,眼看大理寺就在跟前,卻有人先她一步,在官署外落轎。
張石山是識得蘇晉的。
蘇晉初遇柳朝明,是景元二十三年的暮春。
受恩於危難,結草銜環覺得報。
那一名端著一盞茶,安靜地看著蘇晉:“既如此,倒不像乾晏子言甚麼事。京師衙門不肯接這燙手山芋,以是你來大理寺,請張大人看在昔日情麵,拿著戔戔一麵之辭去審少詹事?”
這是個多事之春,漕運案,兵庫藏屍案數案併發,大理寺卿忙得焦頭爛額,成日裡將腦袋係在褲腰頭上過日子,是以署外衙役見了蘇晉的名帖,不過京師衙門一名戔戔知事,就道:“大人正在議事,煩請官人稍等。”也冇將人往署衙裡請。
鄰屋的周通判看到了,問:“那位張大人將你回絕了罷?”又點頭歎道:“我勸過你,這些當官的老不修,活似臭茅坑裡的石頭,一則陳腐,二則嗜‘蠅’,你何必自取其辱。”
張石山一時無言,隔著窗隙去看烏沉沉的天氣,春雨擾人,淅淅瀝瀝澆得民氣頭沉悶。
“本年開歲不順,甚麼世道你心中該稀有。莫說是丟了一小我,哪怕死了人,燒了幾座廟,隻要天下大抵承平,能揭疇昔就揭疇昔了。為官當有為官者周遭,跟大理寺講情麵熟意,且先看本身身份。”
也是奇了,這世道,傘的臉比人的臉好用。
貢士失落是要去大理寺登案的,可惜天公不作美,走到一半,春雷隆隆作響,斯須間就落了雨。
見到大理寺卿,蘇晉昂首施禮:“下官蘇晉,見過張大人。”
夜裡,蘇晉回到應天府衙的處所,坐在榻上發楞。
周萍倉猝道:“你找死麼?知而慎行,君子不立危牆之下。”
“還在。”
策問論的是複興之本,蘇晉答罷,清算好筆墨出門。外頭又在落雨,雨絲如斷線,細且密,她回屋取蓑衣,想了一想,又取了那柄天青色油紙傘。這是柳朝明的傘。蘇晉想,此一行,若能撞見柳朝明,便將這傘償還了。
周萍原還困頓著,聽了這話,驀地一驚:“你瘋了?”
“走了。”
大理寺這條道兒,是完整被堵死了。蘇晉躺倒在榻上,想起四年多前,她被亂棍加身,昏死在路邊。隻要晁清來尋她。風雨連天,泥漿沾了他的白衣袖子,他將她架在背上,乾脆連傘也扔了。蘇晉渾渾噩噩間說了聲謝,晁清腳步一頓,悶聲回了句:“你我之間,不提謝字。”
周萍道:“雖說三品以上的朝官有好幾個,可這等樣貌,這等氣度的,若不是戶部侍郎沈奚,那便非新上任的正二品左都禦史柳朝明柳大人莫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