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一:西風吹散綺羅香[第2頁/共9頁]
見她急得額角冒汗,郭婉便擱下盛膏脂的玉盒兒,從鏡子裡掃她,目中漾著一點笑:“我都不急,你急甚麼?要不……你替我去見一見?”
細算來,從十年前郭婉入寺,至六年前蕭太後薨逝,整整四年工夫裡,皇覺寺後的山小院兒,起碼被“賊”幫襯過五次。
陸朝香正背對著郭婉向她呶嘴兒。
溫潤猶似少年的語聲,卻彷彿經不得這雨橫風狂,甫一離唇,便即散去,如同從未曾呈現過。
這一把碎銀,少說也有一兩,抵她三年的月錢呢。
且還不止一撥。
直待行至石階絕頂,遠處風雨當中,影影綽綽現出一輛馬車的身影,李朝平方纔搶前幾步,一躬到地:“先生慢走,奴婢不送了。”
卻不知,後山絕壁下的那幾十具屍身,這十年來,是不是還能剩下兩根骨頭?
除彆的,每逢年節,東宮亦常給郭夫人賞東西,光是那頭一等的檀香便代價令媛,可見其人雖不在,寵嬖卻未曾衰。
郭婉此時已擱下螺黛,正將翹著指尖兒將膏脂點唇,手上行動不斷,語聲倒是淡淡:“下著雨呢,氣候也冷,我委實懶怠動。”
聽得有果子吃,那丫頭便暴露一臉饞相,冇口兒地應下,旋即往門前一站,又黑又壯,跟門神似地。
這楊嬸兒便是韓家薦來的阿誰廚娘,管著小院兒的一應吃食,慧能也自識得,忙停下問好。
到得此處,慧能不自發便放輕腳步,行至那光可鑒人的玄漆門前,拉起門上獸頭銅環,“篤、篤、篤”扣了三下。
美人兒尚未曾老,唯這笑容裡的滄桑,抹不掉。
苦竹齋,長悠長久地開了下去。
據稱,她們生前是一對至好老友,雖厥後各自婚嫁,無緣再聚,但是,她們卻在各自的範疇互為支撐,為大楚厥後的百年亂世,做出的傑出的進獻。
隻西風甚勁,那雨星兒時不時便要飄進廊下,泥地上又臟,慧能再是謹慎,鞋麵上、褲角處,總不免要濺上三兩點雨漬,心疼得她直皺眉。
慧能忙恭聲應是,那廂陸朝香笑眯眯地接過帕子,又殷勤相詢:“夫人,要不要找個匣子裝起來?”
有了這三重起因,寺中凡得郭夫人照顧者,那日子也是水漲船高。
言辭間竟是客氣到了十二分,麵上的笑幾近是奉迎的。
陸朝香聞言,立時收了笑,回顧欠身,規端方矩地回道:“回主子,是慧能兒來送信了。”
陸朝香便去尋了塊承擔皮兒,將帕子折進此中,交給慧能,又虎下臉:“細心著些兒,莫弄濕了。”
門邊設著一具架子,擺佈各一張繡墩。慧能也不要人提,熟門熟路坐上繡墩,褪去腳上千層底的布鞋,自那架上取了雙精美的軟底鞋換上,那廂陸朝香已然挑了簾向她招手:“出去吧,夫人恰好得閒兒。”